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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学起,我最喜欢的就是语文课。我作文写得不错,每次“范文朗读”时间,十之八九会有我的名字。
大约小学六年级时,老师建议我投稿。于是妈妈把我的作文带给厂报编辑,刊了出来。
自己的文字“初次变成铅字”,感觉当然不坏。但隐隐约约,伴随着骄傲,我总有一种淡淡的不安感。
这种不安在妈妈将报纸带去学校、在老师和同学间传阅的时候放到最大。当有同学说“这有什么了不起,我把作文拿给我妈也能登在厂报上”的时候,我终于明白不安源自哪里。
是了,我不明白自己的作文究竟是因为“写得好”或者“这是妈妈厂里的报纸”才刊了出来。当时我年纪尚小,但已经是一个自尊心高的小姑娘。我宁愿不要上报,也不接受走捷径得来的虚荣,“靠关系”即等于“没有实力”,这于我不是荣誉,而是侮辱。
当时的我并不像今天这样,能完全解读自己受打击的自尊心,也无法完全清楚地向大人表达我的意志。但我从此开始在行动上拒绝妈妈的帮助:不再在厂报上登作文,也拒绝妈妈将我的作文带给相识的专业编辑。
现在看来,妈妈当时的举动固然是出于鼓励的好意,但方法失当,触及了我敏感的自尊心而使效果适得其反。
但我并没有就此放弃写文字。为了证明自己,我开始暗暗投稿。当时家里订了一本叫《作文通讯》的杂志,那是一本代表了主流价值观的杂志,里面刊登的,大半是“论证有力、结构明晰”的短论文。
当时的我并不知道这个世界由不同的价值观构成,也不知道每本杂志都有自己的偏好和取向。既然《作文通讯》是我唯一可知的作文杂志,理所当然也是唯一的投稿对象。
我投得并不多,2、3篇。毫无悬念地,没有音讯。
初中二年级时,鼓足勇气,我将自己的“最高杰作”寄去。
我的作文从来也不是“论证有力、结构明晰”的说理型论文,我长于文字、疏于结构,细腻有余、大气不足。同理,“最高杰作”是篇灵光乍现的散文(具体内容已经忘记了,大致是关于色彩与人生)。
寄出之后,没有音讯。后一期的《作文通讯》导言算是一个模糊的回答:“……近来收到不少文字优美的投稿……但本杂志并不鼓励美文……”云云。
高中时代,我开始看《萌芽》。
这是一本真正的“文学青年杂志”,我在这里看到了另一个不一样的广阔世界,也看到了自己的差距。目睹第一界新概念作文大赛的得奖作品,我意识到有些人是真正有天赋的写作人。那些人“是为写作而生”的。而我自己,固然有好的文字,但缺少好的故事。
高三毕业时,语文老师说我(与另外两名学生)将来在写作上必有所成。我面对他的殷殷期待,内心却觉得惶恐,我知道自己是必定要辜负他的期待了。
心理学有一个概念叫“自实现预言”:当你相信自己能做成某事时,一方面你能最大限度地发挥自己的潜力,另一方面即使遇到挫折也会归因于外部因素而继续坚持下去,因此通常你对自己的预言会得以实现。
在写作上,我对自己做了相反的预言——预言实现了。
后来,我开始知道,大部分写作人的投稿生涯都绝非一帆风顺,反复退稿其实是常情;大部分人对文字和结构的驾驭能力开始都很生涩,坚持不懈地练笔才是有所成的原因。
而我,一开始就不相信自己的能力,从未勇于尝试,遇到挫折就轻易放弃,那么失败也是理所当然。
但这也从侧面说明了我对写作并不热爱:人类对自己真正热爱的人/事是无法轻言放弃的——即使决意放弃,也无法割舍。
24岁,我工作了。有趣的是,我的工作多少和写作沾点关系——而且还是我曾以为自己最不擅长的说理型:我调查消费者心理和行为,并将分析结果写成报告。
让我意外的是,这份工作,我做得还不赖。当客户反馈说我的报告逻辑清晰的时候,我对自己——也对人类的能力有了新的认识。
心理学上对人类的能力究竟是“基因决定”(先天,完全不可控)或者“环境决定”(后天,完全可控)历来有争论,目前的结论是,两者都起作用,基因vs环境大致为40%:60%,也就是说,先天天赋固然重要,但后天努力更具决定性。
我想,这是一个很启发和鼓舞的结论。
我的人生还没有结束,大学起停顿了5年后,今天的我重新提起笔来,断断续续地,我开始写文字。当有朋友告诉我,看我的博客是为了文字,而非照片的时候,我很意外,也很高兴。
我依然不认为自己的文章很好,也不认为自己适合以文字谋生,但我想,我不会彻底放弃写文字。因为写作本身就是一个帮助思考的过程,具启发性,也很享受。
我依然年轻,经验依然浅薄。也许5年以后,我对生活的感悟会更透彻,文字也会更历练。到那时,我也许会对自己有更高的期许。无论如何,路还很长,慢慢走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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工作2年,
3次长途旅行(长白山,北疆,东欧),
1次恋爱,
让银行账户上的数字和我的大脑都几近归零。
可以说我得到了一切,也可以说什么也没有留下。
我见到了路上的美丽风景,踏出了梦想中的环球旅行的第一步,经历了工作上的挫折和肯定,更坦诚地面对自己和内心,遇到了如父兄一般关爱我的友人,与一个完美的恋人经历了梦一般美好的恋情,确定了自己今后的生活方式(工作、学习、旅行)。
人生不过是一场长途旅行,留下了什么并不重要。重要的,是经历了什么。
那么,就让一切归零。
然后重生。


